男婦産科醫生(中)
我想我是屬於非常謹慎的那一類人。但我並不認為醫生治病的經驗僅僅來自感受。你沒有得艾滋病,但你要摸索出治療它的方法。要是只有得過很多病的人才可以當醫生,那麽醫生早就死光了。
問:隨著社會的進步,越來越多的女人要求在手術時,保留他們的子宮,您怎麽看?
答:以前的病人很懼怕醫生,基本上醫生說什麽,她們就服從,但是現在不一樣了,病人常常提出她們提也她們特別的想法。子宮是一個很不平凡的器官,它既關乎本人的機體,也關乎後代。有沒有孩子這件事,會影響女人,男人,甚至上下幾代人,娘家婆家……所以這是一個很慎重的問題。我認為,醫生不是修理機器的管道工,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生了病的器官,而是一個完整的、有血有肉,和周圍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活生生的人……摘不摘除子宮,我主要是依據病情,綜合家庭、生育情況、年齡等等因素。昨天一個病人強烈要求保留子宮,對我說要切掉了子宮,她就得崩潰……我說,你留下它,就是在身體裏埋一顆定時炸彈。作為醫生,我無法答應這種請求。但是你可以到其他醫院再看看,聽聽別的醫生的建議。
我的實際意思是—如果你要堅持保留,可以另請高明。因為這也關係到我作為一個醫生的原則問題。但話不能那樣說,不委婉,對病人太刺激了。當醫生的,也應該是語言大師。後來她思索再三,還是接受切除子宮的手術。我不是一個手術狂。切除是破壞,當可以避免或是能縮小它的危害時,我必盡力而為。曾經為一個病人在子宮裏切除了二百多個肌瘤,剔出那些大大小小的顆粒,當然比一攬子節除子宮費時費力。操作很麻煩,像在一團海綿狀橡膠裏摳除豌豆。這個項目的世界紀錄,由英國醫生保持著,從子宮裏一下切除了三百個多個肌瘤,我們還不曾打破它。
問:在醫院,誰是中心?病人還是醫生?或者護士?
答:現在提倡在醫院裏,病人是中心。我以為這是一種奇怪的說法。據說醫務人員態度不好,可以到消協投訴。這很可笑。醫生不能等同於飯店服務員,汽車售票員。他所提供的服務,不是普通的商品,而是一種極為特殊的,和鮮血生命聯繫在一起的寶貴物質。我在報紙上看到,有的醫院開始手術明碼標價,這非常可笑。手術是千變萬化的,在手術前怎麽可能完全預計到呢?
醫生作為一個行業,是十分崇高的。當然這並不是看不起普通勞動者。以前那個賣糖的張秉貴老人活著的時候,我常到他的櫃台前站著,並不買糖,只是遠遠地看他舉手投足。微笑著向顧客問好,優美地一抄手,把顧客要的糖,一塊不多一塊不少地抓到秤盤裏。那種嚴絲合縫勁兒,叫你湧出許多感慨。精致地包紮,微笑著送給你……動作的連貫流暢,叫你痛悟工作是一種享受,敬業的美麗和莊嚴。